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The Great Escape 中 友谊万岁

  是猴面酪大三角!!!

  

  Alex和Graham是朋友,又不仅仅如此。那时的大学较现在更为陈旧,残余着低画质视频里的氛围,人们臂弯里夹着书,侧头交谈,信息的传递效率更低,Graham和Alex只能在宽松的日程里寻求不期而遇。比如这时,Graham收拾好书,从教室后门溜出去,木头推拉时发出吱呀的叹息,木蠹在其中繁衍的数量已超过师生的总和。走廊的顶灯前日坏掉了,起初建校时没预料到学生的过剩,走廊狭窄昏暗,Graham随下课的人潮向方方的光明走去。Alex站在那儿抽烟,带着他气质里独有的随意,微长的刘海挡着眉毛,烟雾在光明里飘升,他盯着地面上一块水洼,思考连日阴雨。

Graham打赌他心里想的不过是晚餐吃什么,看起来却像一位天生的哲学家。

我们去哪儿?Graham用边页卷起的二手书拍了拍他。

Alex愣一拍,拨了拨头发,他做这些时向来不紧不慢,像大牌影星,或者单纯动作迟钝。我听说一个绝妙的地方。他宣布,我们一起去看看。

连续三天喝得酩酊大醉肯定不属于计划的一部分,但Alex还是带他去了一家远离市区的酒吧,从公交车站还要走上二十分钟,Graham望着这条萧瑟的小巷,思考Alex是变态杀人狂的可能性。

从旋转阶梯上去是一扇铁门,里面不是什么分尸基地吧?Graham玩笑道,你从哪儿找到这个与世隔绝的**世外桃源**?

我觉得你会喜欢。Alex说,其实他不在意这场短暂出行的位置,况且谨慎地选用了你,而非我们。他不是离群索居的隐士,擅长融入喧闹尘世,乐于表现自己蹩脚的法语,不因他人的关注苦恼,甚至享受其中。但这不妨碍他愿意同Graham待在一起,胜过一打少年的追求,他想轻轻松松地,手垫在脑袋下面,听Graham畅谈音乐和梦想,跟着嘲讽几句狗屎的现代社会,对方有着跟他一样的黑发黑眼睛,却呈现出迥异的效果。他注视着Graham语速快起来时颤动的嘴唇,心里想到拨弦。

他的过人之处在于,能从截然不同的两种生活中获得乐趣。

Graham其实挺饿的,联想到酒精下肚后人事不省的感受,在热狗和martini中毅然选择后者。Alex跟里面几个人打了招呼,艰难穿过爵士乐里舞动身体的青年,为了不弄丢朋友,他牵着Graham的手腕。即使他们亲密无间,指尖触到之间会突破这层微妙的界限,如果是掌心和手腕相接…Alex以为,当友谊中掺杂一丁点情爱,毫无疑问,它会深厚而长久。

你知道吗?他大声问道,希望这音量能穿透嘈杂。

Graham抬起头,等候下文。

我有时会在这里帮忙,呃,弹贝斯什么的。Alex笑了。

原来这就是那个简单的理由。Graham放松下来,肩膀微微下陷,任由对方把自己带到舞池中央。他第一次听到Alex弹贝斯是一个午后,他靠在床上百无聊赖地拨动琴弦,很少在校园内听到这样低沉闷钝的声音,Graham自然而然地注意到这个法语系的小伙子。Alex和他在一起时话实际上不多,偶尔会开一些无伤大雅的玩笑,Graham曾经错误地认为正是他的性情让Alex选择了贝斯,然而他说,便宜而已。

浅紫丝绸衬衫、香水、毛茸茸的浅绿毛衣、长长的花领带、鹅黄针织衫和吊带、这些象征春天的色彩都淹没在迷幻流离的黑暗之中,Graham依稀记得Alex的T恤衫是棕色的,也许是灰色?他们仿佛在人群中打开一条宽敞的道路,在逼仄潮湿的空间内呼吸到新雪般清新的空气。

美妙的体验持续总不太久,过量的酒精会毁掉所有,即使他们那时还未沉迷于此,却不能阻止其他人。邻座的呕吐物四溅,把令人舒服的淡淡烟草味赶出这个密闭空间,Graham看着裤子上留下的可怕纪念,尽力不吸入污染后的气味。

他们逃走了,这次逃离相较上次简便得多,理由也更加充足—显然迫不得已。所以Graham当时没有将那次火车旅行和酒吧探险联系在一起,后来才察觉到二者关系甚密。雪上加霜的是,外面下起了雨,他就知道不能相信伦敦有超过三天的晴日。

Alex,我的皮鞋湿透了。Graham半真半假地抱怨道,那双新的方口棕色软皮鞋,在雨幕里被冲刷成老木的深色,我还能闻到讨厌的食物渣滓味,你要提防我也吐出来。

我会试试的。Alex看起来想笑,他用笑容可以对付所有困难,无论是突然而至的瓢泼大雨,还是发疯的醉鬼。我有个提议。

嗯?

我们脱下衣服,脱掉负担,我们赤脚在雨里行走。

也许会被抓起来。

那就去没人会去的地方。他把鞋脱下来,堆到街角,回头对Graham说,等会来拿,下雨的好处就是没有流浪汉。

Graham坚持要走出小巷,他们路过一户户宁静的人家,灯光在雨里看起来很不真实,恍如另一层现实,街道旁有洗手台,他把衣服一件件脱下,码在那里。光滑的石头台子被冲刷得闪闪发亮,他坐下来清洗双手。

为什么还要清洗?谁也不知道。

他们光着身子向远方走去,那里有列车站。Graham想起了中学和Damon,这念头过去得很快。

他们都身体冰凉,摸起来像两具尸体。Alex的头发被浇湿了。

**两条狼狈的狗。**

某种意义上,他们已经回归自然。

在生命的漫长旅途中,他们选择了中间这一站,做一件挺疯的事,他们中途上车,Graham看着Alex漂亮的下颌。

他那时就抽烟抽得很多,下半截被咬皱,湿湿的。他的皮肤在雨里好像闪着光,摸起来像蜥蜴,Graham说,等等。

Alex把头发弄到两边去,露出额头,看起来糟糕透顶,但Graham觉得他一点也不介意。

就像他清楚自己像一个阴沉的暴露狂,也不愿回去穿上衣服。这件事如果写成一首歌,叫什么名字?

友谊地久天长。Alex大声唱起这首老歌。转过身来搂着Graham的胳膊。

  *We twa ha'e run aboot the braes And pu'd the gowansfine, We've wander'd mony a weary foot

*

Graham被他感染而笑起来,此时火车呼啸而过,灯光挑起幕布,台上站着两个男人,在高声唱友谊地久天长。车内有人在读报纸,有人在享用午餐,有人在密切地谈话。

没有人注意到他们。

Graham从模糊残影中看见过去的时间,他看见Damon吻他,他看见未来的时间,他看见Alex吻他。

你在想什么?Alex问他,火车已开走很久了。

我在想友情。Graham说,我要带你去见一个人。他按着Alex的后脑勺,他们接了个很长的吻,手和腿都在颤抖,还是那个词,细细的旋被风拨动。

The Great Escape 上 富士山

  *是猴面酪大三角,但此篇只涉及gramon所以只打gramon的tag。

  

  Graham一生中有三次逃离。三次都围绕着同样的两个人,他们像稳定的卫星,彼此永无止境地转圈,一旦失衡,引力改变。

第一次,是在中学的时候。假鞋事件刚刚过去不久,他表面上已心无芥蒂,实际上还能记上二十年。即便如此,Graham依然无法不去想起Damon,不去看他,不去答应他的午餐邀请。他是人群的游离者,在青少年音乐和青涩恋爱中努力寻求一条出路,他掠过所有吻得难舍难分的情侣,假装听不见食堂里的喧闹,他把所有的学生拨开,才发现Damon坐在靠窗的最里。

Damon是个孩子。他保持着幼稚的脸部特征,大而漂亮的蓝眼睛,微卷的金发挡着额头,脸上总带着恶作剧前的神情。他不能想象Damon未来的样子,好像他会一直保持这样,保留着勇敢天真的天性。他是个卓越的表演家,当他站在台上,没有人能将视线从耀眼的阳光上挪开,Graham支着下颌,他为什么要这么挥舞手臂?他为什么要举着那个巨大的硬纸板?他为什么笑得肩膀耸动?他为什么要存在,为什么要毫无征兆地出现,说他的鞋是假的?

Graham那时还没戴眼镜,却可以预见到他四十岁后的样子,他会多长几条皱纹,黑发开始变白,但他从未改变。他支起脸时那种沉静的神态,他走路的姿态,他说话时略带计较的语气。他在一层雾气般的罩子里洞穿趋向紊乱的社会和无聊生活。在太空里漂浮,有人听得见他吗?有人看得见他吗?没有人能逼他回到地球。

地上有一团黏糊糊的不明物质,Graham端着便当盒,小心翼翼地绕过它,明净的落地窗外是大片草地,难得晴朗的天气,菱格纹分割出一块块的光斑。人们躺在青草上,闭起眼睛。

嗨。他坐在Damon对面,看见他对眼前的炸鱼薯条难以下咽的表情。或许番茄酱有助益,Damon蘸起一条,把叉子朝Graham戳去,做了个鬼脸。

我们逃走吧。他突然说。

逃去哪里?在深红幕布上撕一条缝,逃进戏剧,逃进音乐,逃进单块效果器。这些都是无谓的尝试,不能逃出垃圾的生活。

不,不是这些,是从树篱中。我们搭上一列火车,到远方去,然后我们再回来。

这么做的意义是什么?Graham想到Damon的世界里没有意义,只有新奇和实施,他咽了咽口水,那个带着鼻音的音节呼之欲出,然而他最终张开嘴唇,说这个词时不免要微笑,好吧。

Graham下午有世界神话史和音乐剧排练,他把这些课程都倒进垃圾桶,从Damon的秘密树篱钻出去。他们各自存有一部分零花钱,不清楚那一沓纸币能让他们支撑多久,或许只够买来回的火车票,但目的不是旅行,不是到哪里去,只是逃走而已。

Damon把自己的列车员帽子扣在脑袋上,Graham早就觉得那对他来说太大了,露出半张脸,依稀分辨得出一个傻乎乎的笑容。他预谋今天肯定很久了。

绿皮火车驶过时发出尖锐的哮鸣。你喜欢蒸汽壶还是火车?Graham问。

火车。Damon穿着宽松的T恤衫,露出瘦瘦的一段脖颈,背包斜挎,跳上火车,向他伸出手。

Graham向脑袋上倒了一整瓶矿泉水,直到全身不再黏得难受。他用外套在头发上胡乱擦了擦,走进他和Damon小车厢,他们掏出的积蓄足够坐到很远的地方,足够在火车上睡一觉。

他永远不会忘记Damon的身体。他赤身裸体地坐在下铺,哼着欢快但无意义的调子,肋骨清晰可见,金发,像海一样漂亮的眼睛。Damon舔了舔嘴唇,膝盖轻微地抖动着。

进来啊。别盯着我看。Damon趴下去听车和轨道相接的声响,我们该想法子录下这个。

Graham把皱巴巴的夹克衫丢到床边,有节奏感的晃动使他昏昏沉沉的。两张车票交叠着放在铁制小书桌上,用笔筒压着,下面那张的边角稍稍蜷曲,露出白的磨痕,一定是Damon的,他是那种随手把车票对折,塞进口袋的人。窗帘紧紧拉拢,门外隐约有小孩跑跳的动静。

你没带上你的乐器真可惜。Damon站起来,攀着栏杆,企图不用梯子就爬到上铺去,我们可以街头义演,你猜寻人启事上我们谁更好看?

Graham想象了一下。

寻找Graham Coxon——迟钝的黑狗

黑色短发,黑眼睛

棕色皮鞋,靛青夹克

Damon Albarn——一只讨厌的猫

金发,蓝色眼睛

喜欢把 外套系在腰上

又一声刺耳的鸣笛过去后,Graham褪下衣衫,坐在Damon身旁,两个无所事事,愤世嫉俗,自恋,冲动的少年。Damon用指尖碰了碰对方,咧嘴笑起来。天啊,他真是很傻。然而Graham也笑了—确切地说他局促地提了提嘴角,极快地瞥一眼Damon,那幼稚的直率又一次击中了他。

迄今为止,我认为,我认为这样挺不错的。

哪样?像古希腊神话里一样一丝不挂地躺在一起?

重点是,我们俩,在车厢里。

Damon轻蔑地看着Graham,仿佛在讽刺他的善感,毫无疑问,这刺痛了他,心里却异常平静,那不过是个孩子,并且是任性的彼得潘。

你喜欢我吗?Damon问,手撑在大腿上,肌肉随床垫一起下陷,指节发白,小腿几不可察地贴着Graham的,皮肤间若即若离的触觉让他联想到一张薄薄的煎饼。不如说他嫉妒、热爱、恨他吧。单单用喜欢这个轻飘飘的词实在难以定义。

我们会一起做成点什么。Damon凑近了接道,胸膛随着呼吸起伏,Graham没想到他在说服自己,真实的人不会在虚假的幻梦溺死。其实他很清楚会发生什么,在一切懵懂的时候,他们之间那层形同暧昧的纱布,却不是恋情。两个人被一种更为稳固的纽带牵住了,Damon用他敏感的直觉发现了这点,他们会一起做成点什么,Graham从未如此信服这句话。灯是昏暗的,光影模糊,为线条简洁的陈设涂上圆角的虚影。

Damon轻快地吻了吻Graham,一点也不缠绵悱恻,当你给他讲完睡前故事,他就这么回报你。

那是个转瞬即逝的、美妙的、用不着解释的举动。

我们该睡了。谁说的这句话,谁拉的灯,谁听见持续的响声,谁也没去上铺。

第二天清晨,Graham睡眼惺忪地拉开窗帘,床很小,他和Damon无可避免地抱在一起,一望无际的绿色田野,柔软、乳白的晨雾,偶尔可见几位劳作的农夫。Graham摸索着找到Damon的小臂,用因练习吉他而带茧的手指摩挲他的手腕。他还未醒来,无忧无虑的、自大的、令人心生喜悦的一轮太阳。他闭起的眼,散乱的头发。

他们虽然躺在床上,却一刻不停地向明天开去。

我能感觉到…

什么?

我的身体在流动,像融化的糖浆。四周是一个玻璃罐,我在里面晃动,所经之处便留下一点我的痕迹。

我的皮肤上呢?

Graham靠着Damon的肩膀,迷失地望着漆成灰白的墙面,Damon的蓝白条纹长袜挂在栏杆上,幅度很小地向左、向右、一秒钟、两秒钟、一万秒钟。

你看见水草了吗?

你感觉到水压了吗?

你想帮我弄吗?Damon瞟了一眼Graham,坦然自若地问。

好吧。我们也许会错过早餐的。

在南安普敦也能吃。

Graham决定不提这辆列车压根不经过南安普敦的事实。Damon抬头,打量着床铺上缘,他喉咙处的突起是近来才愈来愈引人注目的。Graham情愿Damon别那么快成熟,这却是同夏日葡萄一般不可阻挡的事,他的手松松地搭在Damon的阴//////矜上。

Graham一向觉得男人的那里很难看,Damon的也不例外,但他对待它却如对待日本产的棉质手帕—过于地珍爱,只用于擦干净的手和脸,或说,用脸颊在擦手帕。描摹其上小小的富士山纹样时,指尖同它要隔上几毫米。热而湿的,不知道是人,还是列车在耸动。

Damon的目光澄澈,毫不掩饰对事物的欲望,一位年轻的野心家,Graham预料到他的残忍,又不得不向火山走去。他们会有烈焰的快乐,涌动的彩色的火。他们会被炸成碎片,散在科尔切斯特和南安普敦。

Parent Trap Chapter12(The end)

  西蒙娜连忙拿着小型家用望远镜从格朗泰尔胳膊底下钻了出去,夜间的温度偏低,她冷得直打哆嗦,抱着手臂跳来跳去,莎拉出来时给她带了件外套,接着格朗泰尔出来了,安灼拉紧随其后,小心地拉上帐篷门。

每一颗星星的年龄、质量、位置都足够写一篇博士论文。但他们站在深蓝色的空气中,谈论的不是星星。格朗泰尔躺在湿润的泥土上,小虫子爬上他的手掌,痒痒的。他装作行家,为莎拉指出启明星的位置。那只是胡乱一指,又有什么关系呢?火花般的繁星把孩子们的眼睛都映花了,她们情愿将它们看作一条不断流动的闪闪发亮的河,河里面有小叮当的魔法。安灼拉坐下来,两手撑地,仰头看着天空,“你能再指一遍吗?”

“乐意效劳。”格朗泰尔懒洋洋地说,“在灰云的锯齿边和左边那株金合欢的嫩枝之间。”

有扯开的棉绒般稀薄的灰云,镶嵌着一圈微弱银光,却没有金合欢,这时安灼拉很清楚格朗泰尔在胡扯了。他没有感到困扰,一丁点也不曾有。

“看到了。”他只是说。

“如果多一颗星星,我们的世界不会更亮一些,少一颗星星,我猜也不会更暗,如此微不足道的存在,却比我们大得多,寿命长得多。”格朗泰尔对他说,“我们所做的努力到底连灰土也算不上,何必呢?为什么不干脆舒舒服服地等待死亡,反正也不是什么损失。”

“星星不是为地球而生的。”安灼拉回答道,“不是为了夜晚更亮,不是为了我们的露营,它们没有自由意志,人却有。我们意识到自己的存在,并尝试为此做些什么。波伏娃写过一本小书…”

“《人都是会死的》。”

“对,当然。”安灼拉说,“人都是会死的。我尽力让理智和情感交替掌管我的意识,R,所以请原谅我从不严密的角度来作出答复。”

“我从不在乎逻辑。”格朗泰尔朝他凑近了些。

“活着的意义,就是为了此刻。为了我们的欢乐和痛苦,为了怜悯和妒忌,为了得到食物,和家人吃一顿美味的肋条肉,为了金合欢的盛开,一件适合夏天穿的衣裳,帮助另一个人活下去,享受多一天童年,活着是为了顺流而下,看看河谷的样子,为了我们躺在这里。”安灼拉真诚地看着格朗泰尔,他的睫毛颤动一下,说得很慢,“为了真实的一切。命运可以吞噬我们的一切,所以活着这件事,是神圣的、庄严的。我希望让更多人有活下去的权利,希望他们也能看到那一颗遥远的星星。”

“但…不过,E,你有一件事不完全对。”格朗泰尔吞了吞口水,竭力不去想亲吻安灼拉这件事。

“欢迎指正。”

“星星虽然没有自由意志,我们可以为其赋予意义。”他艰难地说,“Si和莎莉可以说,星星是为了让她们在山顶上边唱小星星边跳华尔兹。我也可以说,星星是为了这场谈话,是为了这次露营。E,那些遥远的闪光的小东西在我的脑海中转来转去,在我的血液里穿梭,我一张口,就有一万颗星星跳出来,眼睛一睁开,就有六千朵细碎的闪光。这种回忆会和我融为一体,我会为此活下去,你明白吗?我也许不会为了晚餐放弃自杀,不会为了日落放弃自杀,但我会为一种虚无缥缈的感觉而放弃所有死亡的念头,想永远活下去。”

而你引起了这种感觉。他没说出这句话,两个人却都明白了。

他们沉默地看向前方,女孩们的辫子晃来晃去,莎拉跳男步,西蒙娜在她怀里转了个圈。之后发生的事情都变得模模糊糊,仿佛这场童稚的舞蹈才是星河的终结。

第二天午间,一行人回到了小屋,简单的冲洗之后,安灼拉就开始打包行李,他们在下山的路上讨论好了,每年夏天送莎拉到岛上来,冬天则换成西蒙娜到巴黎去。

莎拉捏了捏西蒙娜的脸,并不为这个平淡的结局感到意外。纵然两个人的失落是难免的,在接受了前十一年的单亲生活后,她们明白童话不是每天都能发生的,向遗憾妥协有时是必要的。

“记得给我打电话!”西蒙娜把头放在莎拉的肩上,抱得她喘不过气,“你发誓,一定,一定会打电话来。”

“而且不是半夜一点的电话。”莎拉笑着说,“我会在清晨给你打电话,叫你起床。”

“我会在七点呼叫你,我们一起看日出,午餐时我会告诉你今天吃披萨和奶昔,我会让你知道海鸥在飞翔,晚霞铺满了天空,你会听到爱潘妮车上破烂收音机的声音,听到R醉后的碎碎念,最重要的,听见我。”西蒙娜低声说,“如果你不打,我会一直朝巴黎扔石头的。”

莎拉吻了吻她的额头,两手揽过爱潘妮和格朗泰尔,伽弗洛什摸了摸她的头发,那对他来说算是很不容易的温情表现了。安灼拉也和每个人拥抱了,包括格朗泰尔。

“再见,Si,我也想知道你的生活,所以,也打给我吧。”安灼拉低头看着她,温柔地说。

“Adios,爸爸。”莎拉和格朗泰尔击了一下掌。

渡船开走时,所有人都站在那儿,格朗泰尔在看天,爱潘妮在看海,伽弗洛什在看收账的工作人员,西蒙娜在踢贝壳。

故事讲到这儿完了吗?

童话是稀少的,但不是不可能,尤其是在西蒙娜的故事里。

安灼拉领着莎拉走进公寓大楼,心里盘旋着堆积成山的工作和令人沮丧的离别情绪。

“您有访客。”门口的守卫说。

“大概是公白飞吧。”安灼拉对莎拉随口说道,“他肯定带来了足够我熬到凌晨三点的文件。”

这时电梯门打开了。

如果故事一定要写到结尾,那么:他们一走,格朗泰尔和西蒙娜就意识到他们俩都不能失去这两个人,在爱潘妮的催促下花大价钱买了最快的机票赶到巴黎,安灼拉还在拦的士的时候就已经到了这个住址,甚至有空闲买一束漂亮的茉莉花。

在把它递给说不出话的安灼拉时,格朗泰尔再一次、又一次、第无数次地说:“你允许我…”

“如果一定要发生,我还能作出什么评价呢?”他笑着握住了格朗泰尔的手。

那就是“好吧”的另一种表述。

💞

The end.

Parent Trap Chapter11

  山顶可以俯瞰大半个小岛,灰蓝的海面在远处翻涌着,莎拉拨弄着西蒙娜的木吉他,划出一段悦耳的旋律。

“我从不知道你吉他弹得这么好。”安灼拉说,“让我想到一些美好的回忆。”

“你不知道的事情多着呢。”莎拉眨了眨眼睛,“这是披头士的歌。”

“我很遗憾错过了这么多。”

“你什么时候变得如此多愁善感?”莎拉偏过头问他,“我的人生从不需要你参与,你做某些时刻的见证者就足够了。”

安灼拉笑了,“你说得对,你把你的学习成果运用得很好。”

“你知道吗?”莎拉说,“我和Si的性情大相径庭,我们却在极短的时间内就变成了最棒的伙伴。我于是发现相异的方面才是最有趣的部分,我可以从理论上来解释我的观点,她只需要躺在山野间、沙滩上,就可以自然而然地体会到我所想的一切。我在阅读中得到的,她从艺术中同样可以领悟,再者,如果Si和我一样,一直埋在书本里寻求答案,我们压根不会有认识的机会,因为认识一个和自己大同小异的人又有什么意思呢?人类之所以交流互通,有那么多复杂的感情,正是因为每个人或多或少都有独特的一面。”

“谢谢你跟我分享这些。”安灼拉望着逐渐变暗的天色,夕阳快来了,“莎莉,有时困扰人们的并不是不同,而是它们导致的矛盾和纷争,你和Si并没有需要争吵的地方,所以你们能够与不同共生,这是非常幸运的,但有些时候,闲散的浪漫主义者和执行者就是无法理解对方,一个坚定的人总是难以和一个对事事都不确定和怀疑的人建立长久的关系。所以我们只能选择退一步,避免即将到来的战争—这不是任何人的错误。”

“爸爸,你是一个抗争者,你可以为了不公平的世界奋战,你情愿付出所有来换取你的理想,我毫不怀疑地认为,你会为了抓住那个梦付出你的生命。抗争者不应当患得患失,他们知道想要的,所需要付出的,我说这些,绝没有意指什么,我只是想表达我的看法。导致战争的才不是不同,是暴戾的争夺本性。”

“我会考虑你的分享。”安灼拉拍了拍莎拉的肩膀,“我为你骄傲,最近这句话出现的频率有点高,每一遍都是真心所想。”

“我知道。”莎拉转身说,向朝她跑来的西蒙娜张开双臂。

“日落要开始了!”西蒙娜大声宣布道。

正如诗中所说,沉落的夕阳是一轮奇异的梦,忧郁又甜蜜地吟唱着一天的完结。海面反射着金色的柔光,像一片巨大的糖果纸,人们都沉默地观看这一场盛大落幕,一时间静悄悄的,飞虫时而升起,时而落下,为生命起舞。

安灼拉无意识地向左侧看了一眼,格朗泰尔正举着一瓶啤酒,凝望着这幕景观,忽然他也侧过头来,向安灼拉举了举杯。

两个孩子握着汗湿的手,在夕阳落下海平面后,天边填满了灿烂的红霞,西蒙娜唱起一首有关日落的歌。

As long as they gaze on waterloo sunset

They are in paradise

Waterloo sunset’s fine

“一起来露营是个好决定。”安灼拉说。

“我就说吧?”西蒙娜冲他笑。

傍晚时分,四个人简单地用了晚饭,格朗泰尔点了一盏小灯,他们围坐在大帐篷里玩纸牌游戏,等待深夜繁星璀璨的时刻。

格朗泰尔是玩纸牌游戏的好手,他擅长大部分在酒桌上进行的游戏;由此可以推断,安灼拉在这方面烂透了。不出半小时,他的脸上就被贴满了纸条,莎拉不得不将下一张纸条贴到他的脖颈上。

“明明大R的数学很糟糕,为什么他这么擅长玩牌?”西蒙娜抱怨道,她也好不到哪儿去,贴在额头上的纸条随说话时吐出的气颤动几下。

“老天眷顾酒鬼的运气。”格朗泰尔说,“祂知道我玩牌的时候一般都神志不清,所以需要比别人更好的运气。”

“你总是有很多歪理。”莎拉吐了吐舌头,她其实也很擅长这个项目。

“我们称之为至理名言。”西蒙娜说。

格朗泰尔掀开帐篷,一阵凉风钻进来,安灼拉脸上的纸条都被吹起,一双平静的眼睛显露出来。

“星星出来了。”他郑重地宣布。


Parent Trap Chapter10

  平心而论,格朗泰尔的小院子还是挺舒适的,杂草丛里开辟出一块空地,支起遮阳棚和便携野餐桌,挂在门边的风铃随微风晃出清脆的响声。

安灼拉这才发现他有多久没有拥有过闲暇时光了,他并不排斥忙碌的状态,相反,他把自己投入无止境的工作与向上求索中寻求意义,这就是他的人生信条,但偶尔能够放松下来,和莎拉,西蒙娜待在一起,同样是生活的一面,让他心里更加渴望为世界做些什么,这是更私人化的愿望,为了两个孩子搭建更美好的世界。

西蒙娜兴奋地说起每年暑假开学前格朗泰尔会带他去露营的事情,“莎莉,今年你一定要来。”

“爸爸,我能去吗?就一天,不会耽误你的返程时间的。”莎拉恳求地看着他,“你也要一起来。”

“我不去了。”安灼拉说,“你们玩得开心。”

“但这就不完整了!”西蒙娜叫道,“说不定一生就这一次,E,求你了。”

格朗泰尔屈起手指敲了敲她的脑袋,心里已经清楚安灼拉不会拒绝,从西蒙娜成为他的女儿到现在,他还没有成功拒绝过她的任何请求。

“好…好吧。”安灼拉用余光瞟了一眼格朗泰尔,“如果你不介意的话。”

“蓬荜生辉。”格朗泰尔装作正在研究停在栅栏上的小鸟。

第二天一早四个人就背上行李出发,在今天之前安灼拉都不知道格朗泰尔是怎么成为一个户外运动爱好者的—这本来只是西蒙娜的爱好而已。由于没有合适的衣服,他不得不,又一次,借了R的适宜外出的衣服,香薰片大概是爱潘妮买来丢在他们家的,有一股淡淡的篝火味。

在短暂的停留期间,他察觉到格朗泰尔对他的迷恋尚未消退,比如在爬小岛中部那座通体绿色的小山时,总有一道目光追随着自己,他说不上来对此的感觉,首先,这并不恼人,但也没有那么令人心旷神怡。后者的原因不是安灼拉对格朗泰尔本人的厌烦,而是他很清楚,旧情复燃这种虚无缥缈的事情在他身上绝不可能发生,即使过了这么多年,两个人的不同点依然没有被时间的潮水打磨掉,甚至在孩子们身上体现得淋漓尽致。受一时的冲动拼凑起的感情最终会因为和多年前一样微不足道的小事再次破裂。届时对莎拉和西蒙娜造成的创伤便远胜于她们不更事时了。内心的责任感使他对这种目光时时躲避,带有愧疚地不予回应。

幸好山间的景色和孩子们可以使他暂时忘却这一切,女孩们叽叽喳喳地凑在一块聊天,莎拉聊到她最近正在读弗吉尼亚伍尔夫的书,西蒙娜说起她对沃尔特罗宾逊的创作很感兴趣,莎拉又问,“你读过加缪的《王国》吗?”

“在你房间里熬夜读了。”西蒙娜偷偷看了一眼安灼拉,笑起来,“我尤其喜欢这个故事。”

“我也是!”

格朗泰尔在群体里是游离的,他走在最后,时而吹几声口哨把鸟儿惊跑,时而四处看看,一脚陷进泥土里。不过,大多数时候他还是在注意着安灼拉,陈词滥调的环节,金发随着攀爬的动作而动,颀长的身体和舒展的姿态,他太熟悉了,在分离时也不断在心中描摹这个影像。他卑鄙地借用那母亲对于爱子的轻语:他呀,他现在就在我的瞳仁里,他现在就在我的身体里,他现在就在我的灵魂里。

到了途中的歇脚处,莎拉和西蒙娜张罗着铺开淡蓝格纹的野餐布,拿出长条面包、新鲜的葡萄和苹果,装满了茶的水壶。她们互相编花环和项链,在一块又一块石头上跳来跳去,把手伸进湿润的泥土里,不在乎有没有昆虫会爬上手臂。

然而,两个成人却无法参与孩子的欢乐,他们长得太大,想得太多,各怀心事地坐着。莎拉把一顶花环放在安灼拉头上,格朗泰尔获得了草编项链,他们看着对方的样子,哑然失笑,一些不愉快在此时被溶解了,就像冬天的碎冰会被夏天的浪潮冲散。

午时,他们就到达山顶,西蒙娜要求大家一起拍一张照片留作纪念,她把相机放在最前,调好数据,急匆匆地跑到格朗泰尔的身边。莎拉朝她招手,安灼拉微笑着,格朗泰尔揽着她。在这个可以俯瞰整个岛屿,宽长的不理解的沟壑被一张相片填补了,她和莎拉从此可以不用靠撕成两半的皱巴巴的旧合照来幻想另一种生活,她们值得拥抱真相和爱。

Parent Trap Chapter9

  世纪会面被定在格朗泰尔的居所,他无论如何都不愿意去巴黎,没人知道原因,所以安灼拉百忙之中抽出了三天空闲,到小岛上将女儿调换回来。

格朗泰尔被莎拉拖着到渡口去接两人,并且在她的强烈要求下把浑身弄干净了—没有不明颜料,穿得稍微正式一点—换掉了他的人字拖和短裤。

安灼拉则同以往一样光彩照人,他帮西蒙娜拉着行李箱,站在甲板上,望着渐近的岸边,强迫自己冷静下来。他有和莎拉同一套的方法,乱蓬蓬的卷发,check,像是没睁开的眼睛,check,有点驼背,check,格朗泰尔,check。

“莎拉!R!”船一靠岸,西蒙娜就朝两人站的地方跑过去,“我好想你们!”

“我们也是。”莎拉抱着她就不松手了,格朗泰尔各抓了一把她们的头发,抬头看见安灼拉正站在面前。他嘴角抽了一下,嗓子里才没冒出熟悉的溢美之词,或许在安灼拉听来是一种变相的讽刺。

“R,我…”安灼拉开了口,却很快卡壳了。

“别勉强了,太阳神。”格朗泰尔挂出应对这种场面的招牌笑容,揽着两个孩子向前走,“我知道你忙着在天边发亮呢,让我们速战速决。”

“我不是这个意思,我发誓。”安灼拉快步跟上来,“我觉得我们需要好好谈一谈。”

“我以为这是十年前该做的事情。”

“很抱歉我拖了这么久。”他正色道,“但这事关莎拉和西蒙娜。”

“你们真的要在我们面前吵架吗?还是以我们为幌子?”西蒙娜说,“拜托都忍一忍,好歹到晚饭的时候,如何?”

莎拉主动和她击了掌,安灼拉望着她们笑了笑,“当然。”

对于晚餐的安排两个成年人一概不知,全由他们古灵精怪的女儿们安排,于是整个下午就是画室中尴尬的沉默,格朗泰尔勾勾画画,安灼拉拿出电脑办公—从未如此心不在焉。

“R,我想问问…”安灼拉绕到格朗泰尔身后。

好吧,那很明显是一副他的肖像画,浅蓝色眼睛,金色短发—这就排除了孩子们的可能性,“我不是故意要…我只是想问问洗手间在哪里?”

安灼拉几乎是落荒而逃,这也是为什么他绊倒了水桶,并且重重地摔在了地上,在他短暂的几十年生活中肯定没有发生过比这更难堪的事情,如果格朗泰尔能假装没看见全过程—算了,他看见了。

“嘿,如果你不会觉得我太黏人的话,我可以扶你起来。”格朗泰尔说。

“绝对不会。”安灼拉回答道。格朗泰尔把水桶扶正,搀了他一把,他的裤腿湿透了,衬衫下摆也水淋淋的,颧骨上擦伤了一道。

“阿波罗,我没想到都这样了你还如此风度翩翩。”格朗泰尔轻快地说,“小心未曾熄灭的阳光灼伤身边的人。”

“这么多年你说话的方式竟然没有一点改变。”安灼拉不知道是否该庆幸,接过他递来的白毛巾,把裸露在外的部分擦拭干净,“第一,我从没有想伤害谁,我曾在无意中刺痛了你孤独的灵魂,这我感到很抱歉,我已经说过了。”

“西蒙娜这么快就把你教成了一个说话夹枪带棒的人。”格朗泰尔挑起眉毛,“比从前更性感了。”

“你有没有不在想我的时候?”安灼拉问。

“没有。”格朗泰尔就是这么回答的。

他知道和安灼拉的重逢一定会惹出事端,没想到来得这么快。就算是浪荡子也不能背叛他的灵魂,格朗泰尔默念道,他不能欺骗他的缪斯。

莎拉和西蒙娜再次见到安灼拉时,不约而同地发出了wow的感叹,因为他身上那件长款外套在R身上穿着像垃圾袋,他却像马上要去巴黎时装周的模特,没那么夸张,但足以说明情况。

“发生了什么?”西蒙娜戏谑地问。

“一场小型水灾。”格朗泰尔好心地解围。

“我们需要解释一下。”莎拉和西蒙娜对视一眼,“我们本来掏出了所有的积蓄,准备预订镇上最好的餐厅。”

“但是…”西蒙娜接道,“我们在路边发现了这家越南移民开的蔬菜三明治。”

“就临时改换了主意。”莎拉从背后拿出一个袋子,“我们在花园里吃三明治吧?”

“我为你们骄傲。”安灼拉点了点头,对她们说,“这是个好主意。”

“你们允许我,呃。”格朗泰尔指了指厨房。

“今晚值得一瓶香槟。”安灼拉说。

Parent Trap Chapter8

  从之后的结果来看,莎拉面临的困境要小得多,但她当时并没有察觉到这种优势,在清晨,午后还是傍晚坦白中犹豫不决。当她从不安稳的睡眠里醒来时,正对着窗外浅紫的空气,一只大狗趴在窗边对他吐舌头,“墨菲!”

伽弗洛什微笑着跟她打招呼,“早上好,我的十九世纪小姐。”

很明显他还没放过她。

“早上好,无所事事的青年。”莎拉伸了个懒腰,“你来做什么?”

“我给你和R带了早饭,世界上最美味的巧克力马芬,怎么样?”伽弗洛什敲了敲窗子,“我放在邮箱上了,接着得去遛遛我的好墨菲。”

“放心吧。”莎拉冲他点了点头,“祝你一天都好。”

既然如此,她就有借口一大早吵醒格朗泰尔,趁他还不清醒的时候将一切和盘托出…但今天不需要了,格朗泰尔坐在一张空白画布面前发呆,发梢还有一团土黄的颜料。

“S…Si,你起来了!快来看这个。”他把莎拉拉到桌前,花瓶里插满了毛茸茸的金合欢,“今早上我去采的,是不是炎日的蜜露,夏天的珍宝?”

“太美了。”莎拉赞美道,“R,你在哪儿摘的?”

“我们应当拿上早餐,去那条开满了金合欢的小道上享用,走吧!就这么定了!骑上你的自行车。”

在金光烁烁的花朵下面聊聊大概是个不错的选择,莎拉提起马芬追到车库,找到一辆浅绿自行车,这颜色里蕴含的生机让她想起了西蒙娜,她不由得笑了。

让格朗泰尔保持神秘的地方离家并不远,少有人烟,遍地都是散落的花朵,自行车窄窄的车轮压上去,留下一道柔软的痕迹,风一吹,却又消散了。他今天心情特别畅快,一路上都在吟不知道出处的词句,莎拉很喜欢这样的时刻,她的爸爸是个疯子—那又如何?

“太阳掉下来了,炸开了,砸在我身上。我在哪里?”格朗泰尔大声说。

“你在这里呢,爸爸。”莎拉说。

他的自行车一拐,连人带车倒在地上,两手张开,眯起眼睛看叶隙间落下的光束。莎拉停了车,躺在他旁边,在和煦的风里,困扰她的复杂情感渐渐平复了。

“我想跟你说件事。”莎拉说,“R,你能确保不要大惊小怪,也不要生气吗?”

“请便。”格朗泰尔两手交叉撑着头,用一种慵懒的语调说。

“嗯,你认识莎拉吗?”

“你是说你吗?星星莎拉。”他侧过头来看着她,“我正在想你们的诡计要到什么时候才结束,我很难控制住自己不叫你莎莉。”

毫无挑战性的坦白仪式。莎拉也侧过来,就好像他们躺在一张大床上互相望着对方,“R,你是怎么看出来的?”

“西蒙娜的确提醒过你她从不叫我爸爸吧?”格朗泰尔说,“我爱你们两个,所以这很简单,你比Si要高一点,以及——有时候你的神态就像一个小安灼拉。”

她姑且把这算作夸奖。

“你知道你们的行为很不负责任吧,R。”莎拉不满地说,“让我们被迫分开十一年。”

“的确如此。我从来没有成熟到足以担起父亲的责任,好消息是我永远在尝试。不瞒你说,我原想等Si过了十二岁生日就告诉她事实。”

“你希望把我送回去吗?”她问,手指在地面上漫无目的地画圈。

“这不取决于我,莎拉,都在你。”格朗泰尔凑过来,安抚性地碰了碰她的耳垂,“你瞧,就算Si更想和安灼拉待在一起,我也不会有所阻拦。我是你们的父亲,所以我支持你们的决定。”

“那么,要是我和西蒙妮两个人都选择和E待在一起?”

“我大概会非常、非常绝望。”格朗泰尔缓慢地说,“但我会放你们走的。”

“爸爸。你不必这样。”莎拉坐起来,抓了一把金合欢,又让它们洒下,“我们会想到两全其美的法子,因为我们俩比你们聪明多了。”

“我立马决定我爱你更多一些。”他笑眯眯地提起马芬袋子,递给莎拉一个,“对了,那副画是给你的,莎莉,字面意思上。”

怪不得上面的女孩头发要长一些…

接下来,爱潘妮和伽弗洛什知道的过程就有趣得多了,他们都表示在此之前被骗得团团转,其中爱潘妮拉着莎拉的耳朵把她从头到脚打量了一遍,差点哭了。

“上一次我见你,你还是个小孩儿呢。”她说。

伽弗洛什装模作样地复述了一遍,这让莎拉很恼火,反唇相讥道:“我也在想在婴儿床前乱晃的臭屁青少年是谁?”

“你现在多大?”伽弗洛什挠挠头,“噢,原来还没满十二岁啊!”


Parent Trap Chapter7

  等回到家,莎拉找到了格朗泰尔给她的礼物,一副用色很美的画像,边缘还湿湿的,应该是新绘制的,左上角用铅笔签上了R和S的字样。她小心翼翼地把画像收进衣柜里,把它替西蒙娜保存起来。CD机里传出Patti.Smith的声音,莎拉从未听过她的歌,却在其中抓到了和姐妹的紧密纽带。

I'm dancing barefoot

Headed for a spin

在第五天,西蒙娜给莎拉打了电话。她等到凌晨两点,在房间里偷偷打的,绝不是因为看书看到那么晚,莎拉怎么有这么多令人着迷的好书?

“无论你是谁,R睡得像死人一样,可以明早再打来吗?”莎拉睡眼惺忪地下床应了电话。

“莎莉!是我!”西蒙娜兴奋地说,“我终于找到机会了,E太棒了,他前两天带我去塞纳河畔吃了晚餐,昨天我还去看了他的庭审。”

“你看了几百场以后就不会那么有激情了,Si,你终于打电话来了,我不知道你什么时候会有空。”莎拉揉了揉眼睛,“R,目前为止,都表现得近似一个模范父亲,我们忙着野餐和坐快艇。”

“真为你开心!赶上了夏天,夏天的海边最舒服了,是不是?”西蒙娜的声音很活泼,“金色的沙滩,万里无云的湛蓝天空,就像你的眼睛一样。”

“嗯。Si,希望你不会觉得我扫兴,我们多久向他们坦白?”莎拉不安地问,“在面对爱潘妮时,谎言总是很难说出口,我一直在被这种感受折磨。”

“你猜我打电话来是为什么?”西蒙娜说,“我在E的书柜底下发现了好几张他的画像,除了R还有谁是他的专属画家?依我看,他们还有在一起的余地。”

“我不好确认能否办到撮合两个互不联系十一年的人。”莎拉又一次被西蒙娜的奇思妙想打败了,“或许更实际一点?”

“我都安排好了,莎莉。”西蒙娜听起来信心十足,“你告诉R你的身份,我告诉E,他们为了把我们换回去就一定要见面,这就是一次机会。拜托了…让我试一次嘛,姐姐。”

“你把我假设成姐姐了?”莎拉笑着说,“好吧,好吧。”

挂掉电话,西蒙娜悄悄出了房门,想把座机还回起居室。不料安灼拉正好出来接水,略带惊诧地看了她一眼。

“晚上好,爸爸。”西蒙娜把手背到身后,低着头说。

“呃…晚上好,莎莉。”安灼拉坐到沙发上,给自己和莎拉各倒了一杯白开水,“你是…不对,你,知道有什么事都可以跟我说的吧?”

“我发誓这个夜半神秘访客不是什么骗子青少年,她是我的朋友。”西蒙娜捧着玻璃杯,小声说,“…更甚于朋友。”

“我反悔了,如果你觉得今晚不是什么好时机,可以等到你觉得舒适开口的日子。”安灼拉摸了摸她的额头,“我没有强迫你的意思。”

“不,爸爸,你理解错了…”他的善解人意让西蒙娜更加无措了,“你可以等我几分钟吗?”

“你需要我在这儿,还是需要独处的时间?”安灼拉喝了口水,认真地看着他。

“在这儿就好。”

几分钟内西蒙娜的思想不停地旋转,在爆炸前一秒总算止住,她再次张开嘴巴时比言语先落下的竟然是眼泪—这肯定不在计划内。

“爸爸,我想问你…”

安灼拉偏了偏头,“问吧。”

“你知道西蒙娜吗?”

漫长,漫长,漫长得如同死亡的沉默。

“你还是发现了。”安灼拉说,“我本想等你十六岁再告诉你。她是你的双胞胎姐姐,和R生活在一起,我们自作主张将你们分开抚养,而后每一天都在后悔这个决定。”

“不,爸爸。”西蒙娜摇了摇头,接过他递过来的纸巾,“我是西蒙娜。我和莎拉在夏令营遇见了,因此决定互换身份。”

“我的天啊。”安灼拉在听完这句话的那一刻就拥抱了她,他身上有种清新的木质气味,“你真的是西蒙妮吗?”

“嗯。而我通话的对象是莎拉。”

“我做的事情太糟糕了,我不知道如何面对你。”他轻声说,始终没有放开她,“我非常想你,西蒙。”

“你会生气我骗了你这么久吗?”窝在安灼拉怀里的感觉太好了,她已经错过了十年。

“一切的责任都在我和R。”安灼拉说,“是什么让你觉得你有过错?Si,我爱你。我很愧疚让你离开,如今你回来了,我心里面只有惊喜。”



Parent Trap Chapter6

  墨西哥餐厅外总是格外喧闹,四个人都没想到需要预约,最终一人拿着个鸡肉卷排排站在街边。

“为什么没人告诉我暑期这个小岛的旅游业这么发达?”格朗泰尔说,“真奇怪,前十几年我都没注意到。”

“大概因为你认为夏天是喝酒的最好时机?R的至理名言。”莎拉刚刚咽下一大口生菜,还抽出空去跟伽弗洛什击了个掌,经过一下午的相处,她发现要被这种轻松的氛围吸纳颇为容易。在消除掉初来的紧张感后,莎拉甚至有了渐入佳境的感觉,与此同时不得不开始担心起西蒙娜,虽然她处理突发事件的能力肯定比她好多了。

“错了。”伽弗洛什挤眉弄眼地说,“还有三句,春天是喝酒的最好时机,秋天是喝酒的最好时机,还有冬天是喝酒的最好时机。”

“但其中,夏天又是最最好的。”格朗泰尔揉了揉莎拉的头发,“你剪过头发?走的时候边上没有这么整齐。”

“嗯…嗯!艾希莉帮我弄的。”莎拉稍微卷了卷发梢,“她很擅长这个。”

“我打赌也是。”格朗泰尔一直注视着她的颈侧,“我给你准备了件礼物,你回房间就能看到了。话说,你不觉得今晚的月光格外明亮吗?”

“是Patti.Smith的CD吗!我太爱你了,爸爸!”

这条绝对过于夸张了。以及,Dad?

“你什么时候才能把注意力从你的朋克教母上移开?”伽弗洛什看起来没注意到她的重大失误,继续斗嘴,“现在是二十一世纪了,Si。”

“那又如何?”莎拉做了个鬼脸,“经典的才是永恒的。”

“幸好你还没开始听李斯特和贝多芬什么的…要是哪天你开始嚷嚷莫扎特是世界上最好的音乐家,我绝对会想尽办法把你塞回神圣罗马帝国去。”

“求之不得。”

“打住。”爱潘妮从空中接过伽弗洛什抛过来的车钥匙,“你们俩能把自己弄回家吧?”

“看情况,你说呢?”伽弗洛什对格朗泰尔说。

“嗯,问题不小。”对方摸着下巴,“开玩笑的,放心吧,我们确保不会少一条腿,胳膊就说不准了。”

爱潘妮的车开得很快,莎拉紧紧扒着窗,压抑住想呕吐的感受,暖风吹拂着她的脸颊,一张嘴似乎就能尝到盐水的味道,一大片树林,接着一大片海,月光下海面闪耀着温柔的波光。收音机里放着Suede的Life is gold,她到了今晚的黄金时刻。

爱潘妮又酷又那么可爱,她的紧身吊带裙,皮靴和大得有点夸张的墨镜,微卷的黑长发,与说话时那种满不在乎的语气。她和R是一种人,他们带着一种让人难以拒绝的气质,R尤为明显,缺点像一团星星,搞得人心烦意乱,但为了那说不清道不明的怀疑性的气质—和黑夜一样抚慰人心。

她们停在一个观光台旁,台子上坐着一个练习长笛的小女孩,身边是她的狗狗。爱潘妮自然地跃上台子,拉了莎拉一把。

起初,两个人都没说话,气氛并不尴尬,反而停留在一种平静柔和的阶段,然后莎拉决定开口:“爱潘妮…你能给我讲讲我的另一个父亲吗?”

“我还在想什么事情这么困扰你,差点想去把R揍一顿…你知道我从不拒绝你的要求,Si。”爱潘妮揽着她,身上散发出淡淡的薄荷香味,“我们当时相聚在巴黎政治大学旁的酒馆,我已经告诉过你他是个严肃又风度翩翩的领袖了,R迷他迷得无法自拔,我猜现在画室里还藏着不少他的画像。我一直不理解为什么他的态度会大转变,从巴不得R赶快退出社团到和他别别扭扭地约会,我当时和另一个朋友打赌,他坚信他们会修成正果,我则持相反意见。”

“他这么不近人情吗?”莎拉把碎发别到耳后,“虽然R的确很容易被讨厌啦。”

“他对R本人意见没那么大,只是对R老是在会议上频频捣乱感到颇为气愤。由于我没有亲历整个过程,我能告诉你的就是,他们猝不及防地恋爱至于结婚了,又在通知了我一声的情况下抱回了你。”爱潘妮拆出一包pocky巧克力棒,“别告诉我你去了趟夏令营就不爱吃了。无论如何,给这么好的小孩做仙子教母的体验还挺不赖的。”

“谢谢你。”莎拉倚着爱潘妮,心里面本该温暖轻快,在此形势下又多了一些歉疚感,她干嘛要欺骗她呢?